即從巴峽穿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!杜甫:我的一生都在等一次月圓

德廣元年(公元763年),距離安史之亂爆發已經過去了八年。當遠在川蜀之地的杜甫,聽到大河南北失地相繼收復的消息后,提筆寫出了 《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》「即從巴峽穿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。」此時的杜甫較之前寫下《春望》時的杜甫,是哪兩種不同的心態呢?

時間回到天寶十四載(公元755年),杜甫在長安的九年努力有了結果,他被任命右衛率府胄曹參軍。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武裝部的倉庫管理員,級別是正八品下。 于是,中國歷史上上最有才華的倉庫管理員誕生了,但不管怎麼說杜甫總算是拼到了工作,并且能養家糊口。

然而幾個月后「安史之亂」的爆發,讓剛剛安定下來的杜甫又開始流亡。一路上,寒冷的月照著白水山,孤寂、凄清。他先帶著家人從奉先逃到白水,再逃到鄜州城北的羌村。 當杜甫聽聞太子李亨繼位后,次日便告別家人,只身前去投靠唐肅宗。

造化弄人,誰知杜甫行至中途時被迎面撞上叛軍被俘虜,戲劇性的又被押解回長安。 鄜州、長安,五百里相隔,音訊不通,這大概是一家人最痛苦的一次分別。明月孤懸天際,照著殘破的長安,杜甫抬頭望月,淚水已經沾濕了衣襟,這些年,顛沛流離,沒有過一次歡聚。

在被困長安的日子里,杜甫寫下了一首《月夜》以表對家人的思念: 「今夜鄜州月,閨中只獨看。遙憐小兒女,未解憶長安。香霧云鬟濕,清輝玉臂寒。何時倚虛幌,雙照淚痕干。」因為杜甫官職太小,并不受叛軍的過分看管,在某個薄霧籠罩的凌晨,杜甫悄咪咪地潛出長安城。

看著曾經繁華的長安城變得如今雜草叢生、破敗不堪,國家大亂不定,百姓流離失所,遍野烽煙餓殍,所有的一切無不使杜甫痛心疾首。 此時的杜甫寫下《春望》「國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。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。白頭搔更短,渾欲不勝簪」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,好在杜甫終于見到了唐肅宗。 因為長途跋涉、路途艱辛,杜甫是「麻鞋見天子,衣袖露兩肘」。但唐肅宗仍給杜甫安排了崗位——左拾遺。所謂「杜拾遺」,就是這麼來的。往后的日子里,杜甫無論往何處,都再也沒有與家人分開。

乾元二年(759年)冬,杜甫一家人抵達成都,遠離了兵戈擾攘、動蕩不安的大世界。杜甫在西郊外浣花溪開荒地,建立了一座草堂,世稱「杜甫草堂」。 杜甫總算結束了他十載長安、四年流徙的生活,在成都得到一個安身處所。

德廣元年(公元763年),這天的杜甫像往常一樣,正在自己的草堂閑庭信步,看著黃四娘家門口的繁花如癡如醉。 忽然,他聽到安史之亂徹底平定的大新聞,這一刻的杜甫仿佛聽到了天籟,長期壓抑在胸中的郁結之情,一下子得到了釋放,并寫下——《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》:

「劍外忽傳收薊北,初聞涕淚滿衣裳。卻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詩書喜欲狂。白日放歌須縱酒,青春作伴好還鄉。即從巴峽穿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。」整首詩無一字非喜,無一字不躍,但依然被后人評為杜甫「平生第一快詩」。

不過在詩中的「河南」其實指的是「河南道」,唐代的「道」相當于今天的省。「河南道」包括今天的河南、山東黃河以南,安徽、江蘇淮河以北的廣大地區。「河北道」包括現在河南黃河以北地區及河北地區,包含叛軍的老巢范陽。 所以杜甫詩中所說的「官軍收河南河北」,就標志著安史之亂的平定。

詩中規劃了杜甫要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,但這終究成了一個未完成的計劃。早年的漂泊讓杜甫得了一身的重病,回家的路上每到一個地方都要休息數月。 大歷四年(公元769)杜甫離開岳陽到潭州,修養到第二年春天和流落江潭的李龜年重逢,并寫下《江南逢李龜年》。

但也就在這年冬天,杜甫終于耗盡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氣,病逝于湘江上的小船,享年59歲。